第40章 望鄉臺【萬字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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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星的一半被滾燙的恒星光芒淹沒,?另一半則隱於無限的黑暗。
這是一顆幾乎不會自轉的星球。
黴菌般的奇異綠色見縫插針地在斑駁得難以分辨的廢墟裏肆無忌憚地生長。
一座灰白高聳的腰折巨塔傾頹，沒有畫面的全息廣告孤寂地播放著靜噪音。
“嘶……”
徹頭徹尾的荒涼。
林池的心底有一絲微妙。
從一切城市廢墟細節來看，這顆行星上都應該曾經居住著與人類體型大小極為近似的智慧生命。
斷臂的“不動鋒”下降的速度很快。
不知道為什麽,?越是接近這顆行星的地表，林池的心跳就越無法保持平穩與冷靜。
明明他應該是那種即使被能將機甲轟得灰飛煙滅的超重型軌道炮鎖定也能保持原軌跡行進，壓到萬分之一的極限值才刁鉆變軌的精英強A,?冷靜自控的代名詞……
林池得到了來自“聖光普尼”的通訊消息。
林雅讓他在眼前破碎到看起來幾乎無法維持剛體極限的行星降落。
出於謹慎，林池在降落的同時對那顆行星做了基本的檢查。
輻射值很高。
但還在他的承受安全範圍內。
林池換上了防護服，在再三檢測自己確實沒有被異變感染以後,?這才打開“不動鋒”的機甲駕駛艙，用一種相對謹慎的行進速度踏上了行星略微沙化的地面。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一半浸沒在永恒黑夜裏一半滾燙光明的白晝裏,?那高樓大廈熠熠生輝的沙洲廢墟。
那是一種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荒蕪。
但充滿暗潮潛湧的生機。
擁有神話傳說般六對展開光翼的“聖光普尼”悄無聲息地懸停在了林池的身後,?同樣穿戴完備防護服的林雅從格外高大的機甲上跳了下來。
她的機械肢體非常靈活,?在迅速地調整重心以後,?就滾到了林池的面前。
林池看著她滑稽的動作,?唇角微彎,?可是彎了一半又好像被什麽不可控力壓著，重新恢覆了冷冽。
“尤文圖斯呢？”
林雅習以為常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拍拍身上沾染的塵土,?開口解釋：“這裏是救濟教的禁地。他不會親自踏足這顆星球的表面，所以現在——只有你——跟我。”
她在說到自己的時候,?還有一個很不經意的小動作。
林池看著那個熟悉至極的小動作,?眼眸間琥珀光流轉漸深。
林雅越過他,?走向了模糊扭曲的廢墟深處。
“請跟上我。”
廢墟裏的遺跡格外的扭曲詭異，裸露在外的高強度合金建築材料簡直就像被火焰點燃了一半的塑料，像張開翅膀隨時飛舞的天使,?但下半身已然熔毀，仿佛永墮地獄無間。
跟著林雅越往前走就越能看見地表閃爍的石英結晶顆粒，形狀千奇百怪簡直就是群魔亂舞。
城市廢墟的終點是一座宛如旋風般扭曲盤旋的大型建築。
但因為過分扭曲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外觀，只能看見它搖搖欲墜的歪斜風暴尖，跟西方傳說裏的破舊巫師帽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座建築的前方聳立著一座與周圍所有廢墟建築的風格完全不一樣的方形金屬“盒子”，林雅走到“盒子”的面前伸出手，褪去偽裝的機械義肢觸碰“盒子”的表面。
她開口道：“我們回家了。”
這句話或許是密碼，也或許不是。
“盒子”沈凝了兩三秒，最終冷靜地響應——“歡迎回家，屠秀鈴女士。”
在聽見“盒子”裏傳出的沈悶回答時，林池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果然是她。
他們曾經是外交界最亮的兩顆新星，並肩幸運地站在祖國最強盛的開端，見證過彼此最犀利精辟的花式辭令。
在五光十色的交際場上，他們就是背靠背的戰友。
也是……最好的朋友。
顏色灰黑的“盒子”緩緩打開，露出了光照淺淡的地下通道。
不可避免的陰冷氣息從地下漸漸湧起，涼涼地吹拂過林池俊美的面容，令人不由自主地神情肅穆。
林池看見了地下通道不遠處邊角上的綠色熒光路牌。
熟悉的奔跑小人，熟悉的箭頭指向，熟悉的……文字說明。
眼眶不可避免地微微濕潤，林池眨了眨眼前，深吸一口氣壓住心底湧動的千萬種情緒。
直到——
他跟著本名屠秀玲的林雅穿過了通道，看見了空曠的地下城。
樸素簡單的建築浮現在林池的眼前，每一座建築外凸的部分，高樓的部分都額外搭建了小小的“菜園”。
“菜園”裏掛著溫暖的太陽燈，一盞又一盞，從這一幢寂靜陳舊的建築延伸到另外一幢，最終蔓延到地下城黑暗的深處。
鮮嫩的菜葉正常地抽芽，最簡單的小蔥，最漂亮的朝天彩椒……從來沒有這麽一刻，林池對“故鄉”二字有如此直擊靈魂的理解。
是的。
這就是“故鄉”。
柔和的風吹拂過“菜園”植物生機勃勃的小葉，林池的指尖微微顫動，莫名地想觸碰一下它。
他在大星際時代活得再如何煊赫輝煌，回到這裏也不過是個最普通的返鄉者。
林雅帶著林池一直走到了地下城最中心的小高臺，在小高臺的最頂端可以看見整座地下城的基本全貌。
林雅好像累了，隨意找了個方向，在高臺邊緣坐下神情惆悵。
她漆黑的瞳仁裏倒映著燈火微茫的地下城建築，機械的眼睛不斷地聚焦變焦，掃視著眼前的空蕩蕩的景象。
“歡迎回來，我親愛的朋友林琿，這裏是你已故的‘故鄉’。”
漂亮的姑娘嘴角始終啜著溫柔的笑。
可是這種溫柔始終隔著憂郁慘淡的色調。
林池沈住氣，反問她：“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林雅沒有回頭看他，只是揮揮手打開了不知道隱藏在哪裏的全息投影，給林池播放了一段記錄影像。
一名俊美憔悴的青年出現在了林池面前的全息影像裏，他半倚靠在看不見的操作臺上，實驗白大褂一塵不染，有一種格外奇異的超然氣質。
當然最重要的是，林池認識他。
那麽他現在所處的地下城很有可能是傳說中的防災減災平安基地。
【“我是沐北，防災減災平安基地首席管理員，目前的坐標是北緯四十，東經九十，基地地表操控調度中心。”】
【“當你看到這段錄像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接下來保存的這段歷史資料——二二零二年，聯合太空艦隊背叛人類，擅自啟動已經被一票否決廢棄的“先行者”計劃，越權發射尚未完工的聯合遷星艦，攜帶當時艦上的三點二四億人類悍然逃離地球。此時的地球已經逐漸進入被西方判定的能源重枯竭期，如果無法‘逃離’，等待人類的無疑只有走向不可避免的衰退滅亡。”】
【“而更為泯滅人性的是，聯合太空艦隊為了掩蓋自己的毋庸置疑背叛人類團結的無恥行徑，在啟動遷星艦的同時，朝地球發射了滅絕性超高噸位越時級核能武器。這種武器的命名有三個重點，高破壞性，高攻擊覆蓋範圍，高延時破壞時間。”】
【“這是絕對的屠.殺。”】
【“我很憤怒，但憤怒是無用的。我只能祝福你們，聯合艦隊的渣滓們，你們最好祈禱遍布地球的殘存人類永遠也不要踏入星辰大海。否則，我們必將跨越一切成為你們永生永世無法擺脫的噩夢，將你們釘上最殘忍的恥辱柱，從今往後，只有罵名。”】
【“曾經在這個世界，有一個奇跡。這個奇跡叫‘聯合遷星遠航地球工程’。現在，它消失了。曾經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原罪’，但現在——是的，沒錯，遠航叛逃者所有的後代都必將背負沈重的‘原罪’。”】
【“我證實，今日的地球發生了一次大屠.殺，有三點二四億主犯，從犯不計其數。”】
【“以上，就是我對遷星艦上的所有叛逃者以及後來者全部想說的話。”】
影像到此為止。
空洞的地下風吹蕩，一片死寂。
林池緊抿著唇瓣，真相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難怪張意達不肯直接告訴他全部的真相。
如果他知道了這件事……很難不在一時沖動之下動用自己的權力向全星際公布這段影像。
影像裏使用的語言極盡隱忍克制，但再簡單的字眼也不能妨礙林池無法遏制地去想象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越是想象就越是頭皮發麻，心底發冷。
林池甚至同時還產生了一個問題——發生這種事情的時候，他到底在哪裏？
所以他以為的“穿書”實際上是……什麽？
全息影像的餘音在看起來空無一人的地下城裏久久不能平息。
林雅的聲音又忽然加入其中。
她說：“這是沐北生前留下的最後影像記錄，他在保存好所有半個小時裏能匯總到的所有記錄資料以後，就跟地表的調度中心一起被殘存的核熱風給卷成了灰燼。我們沒有辦法，當時必須要有管理員級別權限的人在中心手動開啟還在開發的防護程序，要不然我們連最後半個小時的安全撤離時間都不會有。”
林雅回頭，清澈的黑眸靜靜地凝視著林池：“我們將會與地球一起融化，化為星際再常見不過的塵埃，墜入太陽深處，或者永恒地逸散在黑暗裏流浪。”
林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地別開了視線。
他無法直視林雅的眼睛。
林雅非常人性化地用自己的機械身體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露出了淡漠的笑：“我們就是‘熄滅的五星’，我們並不期待任何外援的存在，我們會依靠自己將所有星際人類送上被告席，絕不原諒。”
林池完全理解她的情緒，但他還是說到：“這是不理智的。”
林雅微笑垂眸：“這是戰爭。”
點到即止是朋友之間勸說的基本默契。
林池忽然起身，站在冷冷的地下風中，閉上眼睛，輕聲問到：“那你呢，屠屠？”
林雅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林池的問題，她只是默默地凝視著林池。
林池的面貌其實並沒有什麽很大的變化，除了多了一絲內斂的刀鋒般的指揮官氣質。
她笑了笑，打了一個響指。
“我的意見不重要，”她拍了拍林池的肩膀，示意他睜眼，“你睜開眼睛看看他們。”
很罕見的，作為第一指揮官都能游刃有餘，非常果斷的林池，他猶豫了。
微深的眼窩輕顫，他隔了一秒才按照林雅的示意，睜開眼睛，看向面前無法估計大小的地下城。
那一盞又一盞暖黃色的燈。
藍色的簡單熒光全息影像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在任何一座建築的任何位置，他們看起來像是人類但猙獰扭曲的面容讓他們看起來充滿了怪誕感。
不像人類，更像是……怪物。
無數的毀容臉一張一張地出現在了林池的眼前，冷冷的藍色熒光充斥了眼底，四周的陳舊建築物裏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無限的窒息。
那一雙雙十分異樣的眼睛齊刷刷地望向林池，詭異的情緒透過投影，淡淡地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這一刻，林池感覺自己的肩膀上好像多了千斤的重壓。
“我知道我比他們要更傾向於你，朋友。”
林雅柔軟堅韌的聲音在寂靜裏飄蕩，她不緊不慢地解除了自己的外機械體，露出經歷過噩夢般核.爆的不堪面容。
她的身體跟這些全息投影不同，是實際存在的。
這些投影的本體全都跟她一樣有著這樣一副身體，靜靜地躺在地下嚴密防護的更深處，陷入沈睡休眠。
林池現在的視力很好，他看得見整座地下城建築裏目力可及的所有全息投影，明顯的經歷過嚴重傷害的一張又一張臉孔讓他的嘴簡直像灌了膠水一樣地說不出話來。
深琥珀色的眼眸一點一點從最開始看見投影的顫動中沈靜下來，眼眸中波光流轉，最終安定。
他輕聲道：“絕不原諒？”
林雅猙獰扭曲的傷痕臉突然皺了皺，本體虛弱地咳嗽了幾聲，方才回答：“是沒有資格代表所有人原諒。”
“我們只是那六十億裏寥寥無幾的幸存者，我們沒有資格像聖母女表一樣，代表那些不幸死去的無數同胞選擇原諒這樣令人發指的罪行。”
林池最終還是對此表示了全部的理解。
他走下小高臺，走進地下城寂靜的街道裏，走進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的扭曲人影的中間，被團團圍住。
林池根本看不出來這些人影裏到底有那些人是自己曾經認識的，那場根本無法想象的慘烈核.爆，給幸存者留下了太多的傷痕。
在斑斑的痂痕底下，是完全無辜靈魂。
他們沒有發動戰爭，沒有妄圖統治迫害他人，甚至可能為了同胞為了人類的星辰大海而加倍努力地工作，卻遭遇了如此不公的待遇。
被遠航的背叛者當作累贅，永遠的拋在被判了死刑的衰亡故鄉，如果沒有任何的奇跡，他們將會同故鄉一起，步入永恒的墳墓，在這個冰冷黑暗的宇宙裏殘存不了一點信息。
時間終將抹平一切存在的痕跡。
永不消逝的微弱核輻射回蕩在一夜衰微的地下城裏，數以億計亡魂的輕嘆，林池的耳畔吹拂著再也回不去的故鄉的風。
他擡起手，擦掉了臉上濕潤。
“我明白了。”
林池深吸一口氣，他正準備回頭跟還站在高臺上的林雅說些什麽的時候，手腕上隨意綁著的“不動鋒”發出了強烈的“滴滴”聲。
有人在給他發通訊。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瞬間就令林池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按照“第三環鏈”被聯盟徹底封.鎖的情況，他應該是無法收到任何來自外界的通訊的。
畢竟聯盟太空堡壘的存在過分強勢，足以屏蔽一切外界與“第三環鏈”的聯系渠道。
而這樣的太空堡壘，在“第三環鏈”周圍還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座。
林池不由自主地齒冷。
帝國是沒有大星際時代之前的任何歷史記錄的，那麽，自詡“歷史文化底蘊豐厚”的聯盟呢？
他們到底對於星際時代之前發生過的這些事情，究竟有多少的了解。
不對——
聯盟對民眾采取了隱瞞，而他們的統治核心應該根本就對這些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要不然也不會到現在都還有對“第三環鏈”的絕對封.鎖！
林池接通了通訊。
藍色的全息“幽靈”一個接著一個地消失在他的視線裏，給他留下了安靜談話的空間。
就連林雅也主動從小高臺的這一邊走到了另外一邊，身影不能再被林池看見。
是來自耶語舒的通訊。
對於這位同僚，林池是非常了解的。
不光是他腦海裏存在的“原文”所描述的帝國鐵血第一指揮官耶語舒，在墨蘭斯麾下蕩平北銀河一切反對勢力的強A，跟蘭斯洛特一樣出身貴族卻摒棄貴族階層的“背叛者”。
他們也曾經是同窗是托付過後背的戰友。
耶語舒的眼睛是冷灰色的，如果不是他習慣於面帶貴族式彬彬有禮的微笑的話，林池相信軍部禁欲系強A的頭銜一定是耶語舒的，而不是他的。
戰鬥系強A之間的對話總是如此的開門見山。
林池直接切入正題：“怎麽了？”
他相信耶語舒不可能在毫無理由的情況下聯系自己。
一旦他這麽直白的聯系自己，就意味著一定出現了他單獨無法解決的事情。
可林池的話音剛落，耶語舒就面無表情地單膝跪地，冷硬整潔到簡直有強迫癥的軍部制服與冰冷的金屬地面接觸，折疊起了不易察覺的褶皺。
“臣耶語舒，誓死效忠林池陛下！”
林池楞了一秒。
他轉了好幾個彎才從耶語舒的話語裏分析出大概的情況。
所以他直接失聲問到：“墨蘭斯呢？”
耶語舒的頭擡起，他一向溫和的面容神情都變得格外冷峻。
林池已經本能地意識到了不好。
耶語舒的咬字很講究，有一種恣肆的沈穩優雅：“根據墨蘭斯陛下最後一道命令，在他陷入沈睡以後，將由您登基處理北銀河帝國的一切事務，等同他本人。”
林池：“墨蘭斯他……”
耶語舒不動聲色地打斷了林池的問話，直接就將目前帝國的戰場星圖傳了過來。
也幸虧“不動鋒”原本就是久經帝國第一指揮官所需要處理的海量信息考驗的私人機甲，它沒有因為同一時間輸入接受的信息量過大而出現疊機，反而是當場就將星圖簡單地分析處理以後，按照林池固有的信息處理習慣投影了出來。
整座地下城瞬間就被淡淡的全息投影所覆蓋。
洄游魚群般的海量帝國星艦壓在了龐大太空堡壘的面前，而這些星艦本身幾乎全部都是行星級別的存在。
強烈的戰爭壓迫感撲面而來。
久違的埋藏在骨髓最深處的熱血緩緩湧動。
林池的眼眸微瞇，看向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虛擬星圖場景。
各種各樣的折射光線幾乎令整片黑暗的宇宙空間驟然明亮起來。
北銀河帝國的重兵終於兵臨“第三環鏈“，這群在墨蘭斯底下反覆錘煉反覆磨礪的最強星際戰.爭.機.器終於還是露出了自己鋒利森冷的獠牙。
雖然不知道墨蘭斯從一開始到底是讓這些最強兵力集結起來幹什麽的，但是現在他們確實起到了作用。
出於冥冥之中的默契，林池幾乎是在看見星圖的第一時間就模糊意識到了墨蘭斯的想法。
現在，這支北銀河的刀鋒就是為他準備的。
他們將撕裂聯盟“絕對防禦“的太空堡壘，將“第三環鏈”重新帶回星際人類的世界！
連同他一起！
可是……墨蘭斯到底怎麽了？
星圖熄滅的瞬間，林雅的聲音就在林池的身後響起，她幽幽道：“我給你一個建議，你最好盡快離開這裏，因為北銀河需要你。”
林池收起通訊，擡頭望著重新出現在高臺上恢覆了機械體正常面容的林雅。
“最後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喉結輕微滑動：“我為什麽會是Alpha？”
林雅笑了笑：“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張意達，這是他們跟你的協議，不過我可以透露一些消息給你——這個身體並不是你原來的身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個特殊的實驗體——很可惜，我並不知道你們到底做了什麽實驗，因為我們早在‘第三環鏈’重新出現在大星際時代的版圖裏的時候，就已然走向了兩條不同的道路。”
“我帶你回來，只是想讓你看看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想讓你知道真相。”
“你的身體——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應該是不完整的，畢竟你當初死的比較倉促，能夠保存完好的應該不多——沒有誰跟沐北那家夥那麽幸運了，他的情況特殊，所以從一開始就是完整休眠保存的……”
林池擡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
林雅註意到了他不舒服的表情，強調到：“給你註射記憶病毒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是其他不認識你的人做的。他們就喜歡搞些奇奇怪怪針對ABO人類的病毒，因為它對我們這些人是無效的。”
林池剛想要說些什麽，林雅就強硬地壓過他的聲音道：“哎！等等！你不會以為你身上出現的各種癥狀，比如說：嬌滴滴、O裏O氣、喜歡墨蘭斯……都是我們專門設計的吧？！”
林池：？
林雅立刻忙不疊地解釋到：“才不是啊！這種記憶病毒並沒有針對性的效果，它只能起到性格催化的作用！只會讓你更加地趨近於本能、本性活動！”
林池：“……”
他總感覺林雅是在罵自己，可他沒有證據。
而且無論怎麽分析，林雅都確實沒有任何罵自己的意思。
林雅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話裏什麽不對勁的怪怪的味道。
她咽了咽口水：“那種病毒的全名是‘記憶扭曲本能浮動自我傾向和平化病毒’，主要用於處理Alpha的情緒暴戾、不配合、習慣性謊言偽裝……”
林池打斷了她的話，扶額道：“夠了。”
林雅也覺得自己好像越解釋越離譜。
因為這種“病毒”認真解釋起來，也就是讓林池放飛自我。
隔了好幾秒，她才幽幽地擠出一句：“原來你是真的喜歡那個小了你八百輩的小皇帝啊？”
林池的手裏捏著“不動鋒”漂亮的機甲鏈絲綢花，格外冷凝道：“閉嘴。”
林雅立刻舉手投降。
“我不對你奇怪的癖好多做評價，擱置問題，擱置問題嗷！”
林池一聽她這話就不對勁。
語氣裏多了一分咬牙切齒。
“我對他沒有奇，怪的癖，好。”
林雅：“不用解釋，我們都理解的。”
林池：“……”
算了，這些問題以後再解釋，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回去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又到底需要他做什麽。
但就在林池轉身的瞬間，林雅又喊了他一聲：“我再附贈你一條消息！聯盟的手上有針對‘汙染源’的研究項目！你親眼見過了！”
林池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轉頭離開了地下城，釋放了“不動鋒”迅速地離開了這顆破碎的星球。
帝國的星艦直接暴.力碾壓了毫無防備的太空堡壘。
畢竟，從一開始他們是駐紮在聯盟嘉蘭星系與帝國的交界地帶的，而這一下他們是全員鎖定坐標采取大型躍遷奇襲過來的。
星際時代的戰爭總是充滿了不可預料的可能。
聯盟從來都沒有想過，帝國方面會做出這麽突然的襲擊。
而且，還是針對“第三環鏈”。
無數浸透了血與火硝煙氣息的銀白星艦接觸隱身，漸次浮現於“第三環鏈”的星圖範圍，一艘又一艘，最終破壞了整片“第三環鏈”的聯盟絕對封鎖的太空堡壘。
他們就像奔騰的狼群，硬生生撕裂了這片冷寂多年被刻意遺忘的宇宙空間。
等“不動鋒”駕臨被摧毀的絕對防禦太空堡壘的時候，那些星艦都已經完成了戰鬥整編，整裝待發。
林池並不知道墨蘭斯安排他們接下來需要做什麽。
但他選擇信任墨蘭斯。
無論是在“原著”裏，還是在他的親身經歷裏，墨蘭斯都是極其值得信任的可靠對象。
但是等他被一言不發的宋星馳從戰鬥甲板一路直接送到墨蘭斯的房間的時候，他還是想不通這是要幹什麽。
宋星馳的眼眶微紅。
人站得筆挺，在門口跟林池道：“林長官，您隨便從陛下的衣櫃裏找件禮服換上，待會兒您需要接見聯盟的使團。”
林池不清楚聯盟的使團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在這種情況下來找他。
不過，他也確實有事情需要跟他們對質。
拉開衣櫃，全都是墨蘭斯的禮服。
林池隨手翻了翻，就在最顯眼的地方看見了他給墨蘭斯買的第一件常禮服，花裏胡哨的，還有蕾絲邊——他當年因為腦海裏“原著”的影響，一直以為墨蘭斯以後會分化成Omega，按照一般Omega的品味進行的挑選。
他確實很寵小時候的墨蘭斯。
再往兩邊翻，還能翻到好幾件他給他買的禮服，有的禮服因為特殊原因破了洞，林池臨時找東西親手給他修補的，還有的禮服多了幾樣可愛的小飾品，顏色也比較活潑……很難想象現在的墨蘭斯曾經居然會穿這樣的禮服跟飾品。
林池忍不住想笑。
這麽執著地把一個超級強A當小甜O來養，墨蘭斯沒有把他殺掉還真是個奇跡。
但等林池繼續往後翻，所有的禮服都變得一模一樣起來。
那是墨蘭斯在他離開的十年裏穿的禮服，應該不是他自己選的，而是禮儀官負責搭配挑選的。
沒有錯處，處理的工藝非常華麗，但同時也顏色沈著，冷漠得沒有感情。
像死掉的恒星。
林池嘴角忍不住揚起的笑意緩緩落下，他捏住了墨蘭斯排在最後的一件軍禮服。
莫名地，林池感覺這件屬於墨蘭斯的皇帝禮服好像是墨蘭斯特意擺放在那裏的。
他希望他穿上它，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他的味道，走到公眾面前……
林池壓住了腦子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平靜地換好軍禮服，對於這種樣式的禮服，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甚至連紐扣縫隙裏的花紋都熟悉，掉了他自己都能縫回去。
帝國第一指揮官會配備生活助理，但林池沒有讓軍部給他配助理，所以絕大部分瑣碎普通的事情都是他自己處理的。
包括特殊情況下的隨手縫縫補補。
換好筆挺的軍禮服以後，林池走出了墨蘭斯的房間，在宋星馳的沈默接引下，走向接見聯盟使者的會客廳。
宋星馳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也無從得知墨蘭斯的現狀，但從墨蘭斯強行破壞帝國的皇室繼承法讓他越過小皇太子登基的情況來看，墨蘭斯的現況應該不會太好。
林池沒想到是這麽不好。
當看見被完全封凍在半透明休眠設備裏的墨蘭斯時，林池踏進會客廳的腳步都凝滯了一瞬。
他的視力很好，甚至都能看見墨蘭斯俊美的眉目上淺淺凝結起的浮華白霜。
像沈睡的天使。
宋星馳看到林池的反應時，忍不住額頭的青筋都跟著跳了一下。
本來他們這些全都無條件的相信林長官對墨蘭斯陛下是沒有多餘的感情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墨蘭斯陛下的一廂情願。
但現在的事實告訴他們，林池其實對墨蘭斯有很深的感情。
這種感情對於林長官冷漠禁欲強A的人設形象是絕對崩塌的損壞，可是從某些方面來看，也讓他看起來更加接近正常人。
林池三步兩步地跨越好幾級臺階，不敢置信地伸手觸碰到被強制休眠在半透明設備裏的墨蘭斯。
白金色的長發往一側微微垂落，他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蜷起，支撐著臉側鋒利的線條，嘴角啜著涼薄的弧度，頭頂漂亮的寶石點綴的光耀星辰皇冠，王座的另外一側隨意地擺放著十分冷色系的星海權杖，暗沈的顏色讓人難以升騰起任何反抗的念頭。
他明明“睡”著了。卻依然具備著強大的不可忽視的威懾力。
設備半透明的表面冰冷的溫度透過指尖一直傳遞到了林池的心底。
不安緩緩伴隨著暗潮潛湧。
宋星馳跟在他的後面，小心翼翼地解釋到：“其實陛下從解封離開隔離室以後就一直在過量註射抑制劑，他想把最溫柔美好的一面留給您。就算沒有突發的意外，他也不可能再拖多少時間的……”
林池其實知道Alpha如果真的發瘋會怎麽樣。
作為單身率莫名虛高的軍部，百分之九十都是Alpha的地方，星艦的隔離室力永遠不缺精神狀態異常的Alpha。
就是林池自己，也經常因為被刺激而不得不將自己關進充滿鎮.靜.劑的隔離室裏冷靜。
所以他見過所有瘋A的醜狀。
“黑五星”的人說的話也許是正確的，第二性別為AO的人類比起是人類來，更傾向於本能操控的野獸。
可是墨蘭斯即使是瘋了失控了，他也沒有一點讓林池感覺不舒服的地方。
林池的指尖緩緩滑過冰冷的半透明設備表面，最終握住了設備的把手。
宋星馳的聲音在他身後適時響起。
“林陛下，這個設備一旦打開，將沒有人能夠阻止發瘋的墨蘭斯陛下。”
林池有力的手指一點一點在設備的打開把手上握緊，骨節一點一點地泛白。
“墨蘭斯是什麽時候把自己關進去的？”
宋星馳低頭回答：“大概半天前。”
“嘶……”
林池沈住氣，從目前他可以看到的墨蘭斯的情況裏，他甚至都可以猜墨蘭斯受到“汙染源”的汙染——但是，根據他的經驗“汙染源”的汙染並不會造成這種結果。
汙染的過程一旦開始就不可能結束。
即便隔著設備，慵懶散漫地閉上雙眼沈睡的墨蘭斯，他看起來也沒有一絲異狀。
看起來只是睡著了而已。
可是如果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那墨蘭斯不可能把自己封進設備裏休眠。林池很清楚他的性子，能膩歪在他身邊一天，就絕對不會少一秒。
林池松開握住把手的手，轉身走向一旁跟墨蘭斯一樣的王座。
他沒有辦法在短短的時間裏做出太多的變革，但他可以先穩住目前的局勢。
“宋星馳。”
林池的手輕輕地放在了王座浮飾華麗的雕刻上，有點凍僵的指尖富有節奏地敲擊冷硬光滑的寶石表面。
“去把聯盟的使團帶過來。”
宋星馳本來就對林池的命令保持著絕對的執行力。
“是，陛下。”
……
來自聯盟的使團一踏進會客廳就感覺到了冷意。
顧銘溪跟拉菲特都在其中，只不過各自的位置並不一致。
對於林池，顧銘溪無疑是熟悉的。
但在看見穿上墨蘭斯的軍禮服的林池以後，他還是產生了迷惑。
俊美的Alpha緊抿著淺色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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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顆幾乎不會自轉的星球。
黴菌般的奇異綠色見縫插針地在斑駁得難以分辨的廢墟裏肆無忌憚地生長。
一座灰白高聳的腰折巨塔傾頹，沒有畫面的全息廣告孤寂地播放著靜噪音。
“嘶……”
徹頭徹尾的荒涼。
林池的心底有一絲微妙。
從一切城市廢墟細節來看，這顆行星上都應該曾經居住著與人類體型大小極為近似的智慧生命。
斷臂的“不動鋒”下降的速度很快。
不知道為什麽,?越是接近這顆行星的地表，林池的心跳就越無法保持平穩與冷靜。
明明他應該是那種即使被能將機甲轟得灰飛煙滅的超重型軌道炮鎖定也能保持原軌跡行進，壓到萬分之一的極限值才刁鉆變軌的精英強A,?冷靜自控的代名詞……
林池得到了來自“聖光普尼”的通訊消息。
林雅讓他在眼前破碎到看起來幾乎無法維持剛體極限的行星降落。
出於謹慎，林池在降落的同時對那顆行星做了基本的檢查。
輻射值很高。
但還在他的承受安全範圍內。
林池換上了防護服，在再三檢測自己確實沒有被異變感染以後,?這才打開“不動鋒”的機甲駕駛艙，用一種相對謹慎的行進速度踏上了行星略微沙化的地面。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一半浸沒在永恒黑夜裏一半滾燙光明的白晝裏,?那高樓大廈熠熠生輝的沙洲廢墟。
那是一種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荒蕪。
但充滿暗潮潛湧的生機。
擁有神話傳說般六對展開光翼的“聖光普尼”悄無聲息地懸停在了林池的身後,?同樣穿戴完備防護服的林雅從格外高大的機甲上跳了下來。
她的機械肢體非常靈活,?在迅速地調整重心以後,?就滾到了林池的面前。
林池看著她滑稽的動作,?唇角微彎,?可是彎了一半又好像被什麽不可控力壓著，重新恢覆了冷冽。
“尤文圖斯呢？”
林雅習以為常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拍拍身上沾染的塵土,?開口解釋：“這裏是救濟教的禁地。他不會親自踏足這顆星球的表面，所以現在——只有你——跟我。”
她在說到自己的時候,?還有一個很不經意的小動作。
林池看著那個熟悉至極的小動作,?眼眸間琥珀光流轉漸深。
林雅越過他,?走向了模糊扭曲的廢墟深處。
“請跟上我。”
廢墟裏的遺跡格外的扭曲詭異，裸露在外的高強度合金建築材料簡直就像被火焰點燃了一半的塑料，像張開翅膀隨時飛舞的天使,?但下半身已然熔毀，仿佛永墮地獄無間。
跟著林雅越往前走就越能看見地表閃爍的石英結晶顆粒，形狀千奇百怪簡直就是群魔亂舞。
城市廢墟的終點是一座宛如旋風般扭曲盤旋的大型建築。
但因為過分扭曲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外觀，只能看見它搖搖欲墜的歪斜風暴尖，跟西方傳說裏的破舊巫師帽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座建築的前方聳立著一座與周圍所有廢墟建築的風格完全不一樣的方形金屬“盒子”，林雅走到“盒子”的面前伸出手，褪去偽裝的機械義肢觸碰“盒子”的表面。
她開口道：“我們回家了。”
這句話或許是密碼，也或許不是。
“盒子”沈凝了兩三秒，最終冷靜地響應——“歡迎回家，屠秀鈴女士。”
在聽見“盒子”裏傳出的沈悶回答時，林池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果然是她。
他們曾經是外交界最亮的兩顆新星，並肩幸運地站在祖國最強盛的開端，見證過彼此最犀利精辟的花式辭令。
在五光十色的交際場上，他們就是背靠背的戰友。
也是……最好的朋友。
顏色灰黑的“盒子”緩緩打開，露出了光照淺淡的地下通道。
不可避免的陰冷氣息從地下漸漸湧起，涼涼地吹拂過林池俊美的面容，令人不由自主地神情肅穆。
林池看見了地下通道不遠處邊角上的綠色熒光路牌。
熟悉的奔跑小人，熟悉的箭頭指向，熟悉的……文字說明。
眼眶不可避免地微微濕潤，林池眨了眨眼前，深吸一口氣壓住心底湧動的千萬種情緒。
直到——
他跟著本名屠秀玲的林雅穿過了通道，看見了空曠的地下城。
樸素簡單的建築浮現在林池的眼前，每一座建築外凸的部分，高樓的部分都額外搭建了小小的“菜園”。
“菜園”裏掛著溫暖的太陽燈，一盞又一盞，從這一幢寂靜陳舊的建築延伸到另外一幢，最終蔓延到地下城黑暗的深處。
鮮嫩的菜葉正常地抽芽，最簡單的小蔥，最漂亮的朝天彩椒……從來沒有這麽一刻，林池對“故鄉”二字有如此直擊靈魂的理解。
是的。
這就是“故鄉”。
柔和的風吹拂過“菜園”植物生機勃勃的小葉，林池的指尖微微顫動，莫名地想觸碰一下它。
他在大星際時代活得再如何煊赫輝煌，回到這裏也不過是個最普通的返鄉者。
林雅帶著林池一直走到了地下城最中心的小高臺，在小高臺的最頂端可以看見整座地下城的基本全貌。
林雅好像累了，隨意找了個方向，在高臺邊緣坐下神情惆悵。
她漆黑的瞳仁裏倒映著燈火微茫的地下城建築，機械的眼睛不斷地聚焦變焦，掃視著眼前的空蕩蕩的景象。
“歡迎回來，我親愛的朋友林琿，這裏是你已故的‘故鄉’。”
漂亮的姑娘嘴角始終啜著溫柔的笑。
可是這種溫柔始終隔著憂郁慘淡的色調。
林池沈住氣，反問她：“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林雅沒有回頭看他，只是揮揮手打開了不知道隱藏在哪裏的全息投影，給林池播放了一段記錄影像。
一名俊美憔悴的青年出現在了林池面前的全息影像裏，他半倚靠在看不見的操作臺上，實驗白大褂一塵不染，有一種格外奇異的超然氣質。
當然最重要的是，林池認識他。
那麽他現在所處的地下城很有可能是傳說中的防災減災平安基地。
【“我是沐北，防災減災平安基地首席管理員，目前的坐標是北緯四十，東經九十，基地地表操控調度中心。”】
【“當你看到這段錄像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接下來保存的這段歷史資料——二二零二年，聯合太空艦隊背叛人類，擅自啟動已經被一票否決廢棄的“先行者”計劃，越權發射尚未完工的聯合遷星艦，攜帶當時艦上的三點二四億人類悍然逃離地球。此時的地球已經逐漸進入被西方判定的能源重枯竭期，如果無法‘逃離’，等待人類的無疑只有走向不可避免的衰退滅亡。”】
【“而更為泯滅人性的是，聯合太空艦隊為了掩蓋自己的毋庸置疑背叛人類團結的無恥行徑，在啟動遷星艦的同時，朝地球發射了滅絕性超高噸位越時級核能武器。這種武器的命名有三個重點，高破壞性，高攻擊覆蓋範圍，高延時破壞時間。”】
【“這是絕對的屠.殺。”】
【“我很憤怒，但憤怒是無用的。我只能祝福你們，聯合艦隊的渣滓們，你們最好祈禱遍布地球的殘存人類永遠也不要踏入星辰大海。否則，我們必將跨越一切成為你們永生永世無法擺脫的噩夢，將你們釘上最殘忍的恥辱柱，從今往後，只有罵名。”】
【“曾經在這個世界，有一個奇跡。這個奇跡叫‘聯合遷星遠航地球工程’。現在，它消失了。曾經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原罪’，但現在——是的，沒錯，遠航叛逃者所有的後代都必將背負沈重的‘原罪’。”】
【“我證實，今日的地球發生了一次大屠.殺，有三點二四億主犯，從犯不計其數。”】
【“以上，就是我對遷星艦上的所有叛逃者以及後來者全部想說的話。”】
影像到此為止。
空洞的地下風吹蕩，一片死寂。
林池緊抿著唇瓣，真相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難怪張意達不肯直接告訴他全部的真相。
如果他知道了這件事……很難不在一時沖動之下動用自己的權力向全星際公布這段影像。
影像裏使用的語言極盡隱忍克制，但再簡單的字眼也不能妨礙林池無法遏制地去想象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越是想象就越是頭皮發麻，心底發冷。
林池甚至同時還產生了一個問題——發生這種事情的時候，他到底在哪裏？
所以他以為的“穿書”實際上是……什麽？
全息影像的餘音在看起來空無一人的地下城裏久久不能平息。
林雅的聲音又忽然加入其中。
她說：“這是沐北生前留下的最後影像記錄，他在保存好所有半個小時裏能匯總到的所有記錄資料以後，就跟地表的調度中心一起被殘存的核熱風給卷成了灰燼。我們沒有辦法，當時必須要有管理員級別權限的人在中心手動開啟還在開發的防護程序，要不然我們連最後半個小時的安全撤離時間都不會有。”
林雅回頭，清澈的黑眸靜靜地凝視著林池：“我們將會與地球一起融化，化為星際再常見不過的塵埃，墜入太陽深處，或者永恒地逸散在黑暗裏流浪。”
林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地別開了視線。
他無法直視林雅的眼睛。
林雅非常人性化地用自己的機械身體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露出了淡漠的笑：“我們就是‘熄滅的五星’，我們並不期待任何外援的存在，我們會依靠自己將所有星際人類送上被告席，絕不原諒。”
林池完全理解她的情緒，但他還是說到：“這是不理智的。”
林雅微笑垂眸：“這是戰爭。”
點到即止是朋友之間勸說的基本默契。
林池忽然起身，站在冷冷的地下風中，閉上眼睛，輕聲問到：“那你呢，屠屠？”
林雅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林池的問題，她只是默默地凝視著林池。
林池的面貌其實並沒有什麽很大的變化，除了多了一絲內斂的刀鋒般的指揮官氣質。
她笑了笑，打了一個響指。
“我的意見不重要，”她拍了拍林池的肩膀，示意他睜眼，“你睜開眼睛看看他們。”
很罕見的，作為第一指揮官都能游刃有餘，非常果斷的林池，他猶豫了。
微深的眼窩輕顫，他隔了一秒才按照林雅的示意，睜開眼睛，看向面前無法估計大小的地下城。
那一盞又一盞暖黃色的燈。
藍色的簡單熒光全息影像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在任何一座建築的任何位置，他們看起來像是人類但猙獰扭曲的面容讓他們看起來充滿了怪誕感。
不像人類，更像是……怪物。
無數的毀容臉一張一張地出現在了林池的眼前，冷冷的藍色熒光充斥了眼底，四周的陳舊建築物裏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無限的窒息。
那一雙雙十分異樣的眼睛齊刷刷地望向林池，詭異的情緒透過投影，淡淡地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這一刻，林池感覺自己的肩膀上好像多了千斤的重壓。
“我知道我比他們要更傾向於你，朋友。”
林雅柔軟堅韌的聲音在寂靜裏飄蕩，她不緊不慢地解除了自己的外機械體，露出經歷過噩夢般核.爆的不堪面容。
她的身體跟這些全息投影不同，是實際存在的。
這些投影的本體全都跟她一樣有著這樣一副身體，靜靜地躺在地下嚴密防護的更深處，陷入沈睡休眠。
林池現在的視力很好，他看得見整座地下城建築裏目力可及的所有全息投影，明顯的經歷過嚴重傷害的一張又一張臉孔讓他的嘴簡直像灌了膠水一樣地說不出話來。
深琥珀色的眼眸一點一點從最開始看見投影的顫動中沈靜下來，眼眸中波光流轉，最終安定。
他輕聲道：“絕不原諒？”
林雅猙獰扭曲的傷痕臉突然皺了皺，本體虛弱地咳嗽了幾聲，方才回答：“是沒有資格代表所有人原諒。”
“我們只是那六十億裏寥寥無幾的幸存者，我們沒有資格像聖母女表一樣，代表那些不幸死去的無數同胞選擇原諒這樣令人發指的罪行。”
林池最終還是對此表示了全部的理解。
他走下小高臺，走進地下城寂靜的街道裏，走進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的扭曲人影的中間，被團團圍住。
林池根本看不出來這些人影裏到底有那些人是自己曾經認識的，那場根本無法想象的慘烈核.爆，給幸存者留下了太多的傷痕。
在斑斑的痂痕底下，是完全無辜靈魂。
他們沒有發動戰爭，沒有妄圖統治迫害他人，甚至可能為了同胞為了人類的星辰大海而加倍努力地工作，卻遭遇了如此不公的待遇。
被遠航的背叛者當作累贅，永遠的拋在被判了死刑的衰亡故鄉，如果沒有任何的奇跡，他們將會同故鄉一起，步入永恒的墳墓，在這個冰冷黑暗的宇宙裏殘存不了一點信息。
時間終將抹平一切存在的痕跡。
永不消逝的微弱核輻射回蕩在一夜衰微的地下城裏，數以億計亡魂的輕嘆，林池的耳畔吹拂著再也回不去的故鄉的風。
他擡起手，擦掉了臉上濕潤。
“我明白了。”
林池深吸一口氣，他正準備回頭跟還站在高臺上的林雅說些什麽的時候，手腕上隨意綁著的“不動鋒”發出了強烈的“滴滴”聲。
有人在給他發通訊。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瞬間就令林池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按照“第三環鏈”被聯盟徹底封.鎖的情況，他應該是無法收到任何來自外界的通訊的。
畢竟聯盟太空堡壘的存在過分強勢，足以屏蔽一切外界與“第三環鏈”的聯系渠道。
而這樣的太空堡壘，在“第三環鏈”周圍還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座。
林池不由自主地齒冷。
帝國是沒有大星際時代之前的任何歷史記錄的，那麽，自詡“歷史文化底蘊豐厚”的聯盟呢？
他們到底對於星際時代之前發生過的這些事情，究竟有多少的了解。
不對——
聯盟對民眾采取了隱瞞，而他們的統治核心應該根本就對這些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要不然也不會到現在都還有對“第三環鏈”的絕對封.鎖！
林池接通了通訊。
藍色的全息“幽靈”一個接著一個地消失在他的視線裏，給他留下了安靜談話的空間。
就連林雅也主動從小高臺的這一邊走到了另外一邊，身影不能再被林池看見。
是來自耶語舒的通訊。
對於這位同僚，林池是非常了解的。
不光是他腦海裏存在的“原文”所描述的帝國鐵血第一指揮官耶語舒，在墨蘭斯麾下蕩平北銀河一切反對勢力的強A，跟蘭斯洛特一樣出身貴族卻摒棄貴族階層的“背叛者”。
他們也曾經是同窗是托付過後背的戰友。
耶語舒的眼睛是冷灰色的，如果不是他習慣於面帶貴族式彬彬有禮的微笑的話，林池相信軍部禁欲系強A的頭銜一定是耶語舒的，而不是他的。
戰鬥系強A之間的對話總是如此的開門見山。
林池直接切入正題：“怎麽了？”
他相信耶語舒不可能在毫無理由的情況下聯系自己。
一旦他這麽直白的聯系自己，就意味著一定出現了他單獨無法解決的事情。
可林池的話音剛落，耶語舒就面無表情地單膝跪地，冷硬整潔到簡直有強迫癥的軍部制服與冰冷的金屬地面接觸，折疊起了不易察覺的褶皺。
“臣耶語舒，誓死效忠林池陛下！”
林池楞了一秒。
他轉了好幾個彎才從耶語舒的話語裏分析出大概的情況。
所以他直接失聲問到：“墨蘭斯呢？”
耶語舒的頭擡起，他一向溫和的面容神情都變得格外冷峻。
林池已經本能地意識到了不好。
耶語舒的咬字很講究，有一種恣肆的沈穩優雅：“根據墨蘭斯陛下最後一道命令，在他陷入沈睡以後，將由您登基處理北銀河帝國的一切事務，等同他本人。”
林池：“墨蘭斯他……”
耶語舒不動聲色地打斷了林池的問話，直接就將目前帝國的戰場星圖傳了過來。
也幸虧“不動鋒”原本就是久經帝國第一指揮官所需要處理的海量信息考驗的私人機甲，它沒有因為同一時間輸入接受的信息量過大而出現疊機，反而是當場就將星圖簡單地分析處理以後，按照林池固有的信息處理習慣投影了出來。
整座地下城瞬間就被淡淡的全息投影所覆蓋。
洄游魚群般的海量帝國星艦壓在了龐大太空堡壘的面前，而這些星艦本身幾乎全部都是行星級別的存在。
強烈的戰爭壓迫感撲面而來。
久違的埋藏在骨髓最深處的熱血緩緩湧動。
林池的眼眸微瞇，看向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虛擬星圖場景。
各種各樣的折射光線幾乎令整片黑暗的宇宙空間驟然明亮起來。
北銀河帝國的重兵終於兵臨“第三環鏈“，這群在墨蘭斯底下反覆錘煉反覆磨礪的最強星際戰.爭.機.器終於還是露出了自己鋒利森冷的獠牙。
雖然不知道墨蘭斯從一開始到底是讓這些最強兵力集結起來幹什麽的，但是現在他們確實起到了作用。
出於冥冥之中的默契，林池幾乎是在看見星圖的第一時間就模糊意識到了墨蘭斯的想法。
現在，這支北銀河的刀鋒就是為他準備的。
他們將撕裂聯盟“絕對防禦“的太空堡壘，將“第三環鏈”重新帶回星際人類的世界！
連同他一起！
可是……墨蘭斯到底怎麽了？
星圖熄滅的瞬間，林雅的聲音就在林池的身後響起，她幽幽道：“我給你一個建議，你最好盡快離開這裏，因為北銀河需要你。”
林池收起通訊，擡頭望著重新出現在高臺上恢覆了機械體正常面容的林雅。
“最後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喉結輕微滑動：“我為什麽會是Alpha？”
林雅笑了笑：“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張意達，這是他們跟你的協議，不過我可以透露一些消息給你——這個身體並不是你原來的身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個特殊的實驗體——很可惜，我並不知道你們到底做了什麽實驗，因為我們早在‘第三環鏈’重新出現在大星際時代的版圖裏的時候，就已然走向了兩條不同的道路。”
“我帶你回來，只是想讓你看看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想讓你知道真相。”
“你的身體——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應該是不完整的，畢竟你當初死的比較倉促，能夠保存完好的應該不多——沒有誰跟沐北那家夥那麽幸運了，他的情況特殊，所以從一開始就是完整休眠保存的……”
林池擡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
林雅註意到了他不舒服的表情，強調到：“給你註射記憶病毒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是其他不認識你的人做的。他們就喜歡搞些奇奇怪怪針對ABO人類的病毒，因為它對我們這些人是無效的。”
林池剛想要說些什麽，林雅就強硬地壓過他的聲音道：“哎！等等！你不會以為你身上出現的各種癥狀，比如說：嬌滴滴、O裏O氣、喜歡墨蘭斯……都是我們專門設計的吧？！”
林池：？
林雅立刻忙不疊地解釋到：“才不是啊！這種記憶病毒並沒有針對性的效果，它只能起到性格催化的作用！只會讓你更加地趨近於本能、本性活動！”
林池：“……”
他總感覺林雅是在罵自己，可他沒有證據。
而且無論怎麽分析，林雅都確實沒有任何罵自己的意思。
林雅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話裏什麽不對勁的怪怪的味道。
她咽了咽口水：“那種病毒的全名是‘記憶扭曲本能浮動自我傾向和平化病毒’，主要用於處理Alpha的情緒暴戾、不配合、習慣性謊言偽裝……”
林池打斷了她的話，扶額道：“夠了。”
林雅也覺得自己好像越解釋越離譜。
因為這種“病毒”認真解釋起來，也就是讓林池放飛自我。
隔了好幾秒，她才幽幽地擠出一句：“原來你是真的喜歡那個小了你八百輩的小皇帝啊？”
林池的手裏捏著“不動鋒”漂亮的機甲鏈絲綢花，格外冷凝道：“閉嘴。”
林雅立刻舉手投降。
“我不對你奇怪的癖好多做評價，擱置問題，擱置問題嗷！”
林池一聽她這話就不對勁。
語氣裏多了一分咬牙切齒。
“我對他沒有奇，怪的癖，好。”
林雅：“不用解釋，我們都理解的。”
林池：“……”
算了，這些問題以後再解釋，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回去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又到底需要他做什麽。
但就在林池轉身的瞬間，林雅又喊了他一聲：“我再附贈你一條消息！聯盟的手上有針對‘汙染源’的研究項目！你親眼見過了！”
林池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轉頭離開了地下城，釋放了“不動鋒”迅速地離開了這顆破碎的星球。
帝國的星艦直接暴.力碾壓了毫無防備的太空堡壘。
畢竟，從一開始他們是駐紮在聯盟嘉蘭星系與帝國的交界地帶的，而這一下他們是全員鎖定坐標采取大型躍遷奇襲過來的。
星際時代的戰爭總是充滿了不可預料的可能。
聯盟從來都沒有想過，帝國方面會做出這麽突然的襲擊。
而且，還是針對“第三環鏈”。
無數浸透了血與火硝煙氣息的銀白星艦接觸隱身，漸次浮現於“第三環鏈”的星圖範圍，一艘又一艘，最終破壞了整片“第三環鏈”的聯盟絕對封鎖的太空堡壘。
他們就像奔騰的狼群，硬生生撕裂了這片冷寂多年被刻意遺忘的宇宙空間。
等“不動鋒”駕臨被摧毀的絕對防禦太空堡壘的時候，那些星艦都已經完成了戰鬥整編，整裝待發。
林池並不知道墨蘭斯安排他們接下來需要做什麽。
但他選擇信任墨蘭斯。
無論是在“原著”裏，還是在他的親身經歷裏，墨蘭斯都是極其值得信任的可靠對象。
但是等他被一言不發的宋星馳從戰鬥甲板一路直接送到墨蘭斯的房間的時候，他還是想不通這是要幹什麽。
宋星馳的眼眶微紅。
人站得筆挺，在門口跟林池道：“林長官，您隨便從陛下的衣櫃裏找件禮服換上，待會兒您需要接見聯盟的使團。”
林池不清楚聯盟的使團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在這種情況下來找他。
不過，他也確實有事情需要跟他們對質。
拉開衣櫃，全都是墨蘭斯的禮服。
林池隨手翻了翻，就在最顯眼的地方看見了他給墨蘭斯買的第一件常禮服，花裏胡哨的，還有蕾絲邊——他當年因為腦海裏“原著”的影響，一直以為墨蘭斯以後會分化成Omega，按照一般Omega的品味進行的挑選。
他確實很寵小時候的墨蘭斯。
再往兩邊翻，還能翻到好幾件他給他買的禮服，有的禮服因為特殊原因破了洞，林池臨時找東西親手給他修補的，還有的禮服多了幾樣可愛的小飾品，顏色也比較活潑……很難想象現在的墨蘭斯曾經居然會穿這樣的禮服跟飾品。
林池忍不住想笑。
這麽執著地把一個超級強A當小甜O來養，墨蘭斯沒有把他殺掉還真是個奇跡。
但等林池繼續往後翻，所有的禮服都變得一模一樣起來。
那是墨蘭斯在他離開的十年裏穿的禮服，應該不是他自己選的，而是禮儀官負責搭配挑選的。
沒有錯處，處理的工藝非常華麗，但同時也顏色沈著，冷漠得沒有感情。
像死掉的恒星。
林池嘴角忍不住揚起的笑意緩緩落下，他捏住了墨蘭斯排在最後的一件軍禮服。
莫名地，林池感覺這件屬於墨蘭斯的皇帝禮服好像是墨蘭斯特意擺放在那裏的。
他希望他穿上它，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他的味道，走到公眾面前……
林池壓住了腦子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平靜地換好軍禮服，對於這種樣式的禮服，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甚至連紐扣縫隙裏的花紋都熟悉，掉了他自己都能縫回去。
帝國第一指揮官會配備生活助理，但林池沒有讓軍部給他配助理，所以絕大部分瑣碎普通的事情都是他自己處理的。
包括特殊情況下的隨手縫縫補補。
換好筆挺的軍禮服以後，林池走出了墨蘭斯的房間，在宋星馳的沈默接引下，走向接見聯盟使者的會客廳。
宋星馳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也無從得知墨蘭斯的現狀，但從墨蘭斯強行破壞帝國的皇室繼承法讓他越過小皇太子登基的情況來看，墨蘭斯的現況應該不會太好。
林池沒想到是這麽不好。
當看見被完全封凍在半透明休眠設備裏的墨蘭斯時，林池踏進會客廳的腳步都凝滯了一瞬。
他的視力很好，甚至都能看見墨蘭斯俊美的眉目上淺淺凝結起的浮華白霜。
像沈睡的天使。
宋星馳看到林池的反應時，忍不住額頭的青筋都跟著跳了一下。
本來他們這些全都無條件的相信林長官對墨蘭斯陛下是沒有多餘的感情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墨蘭斯陛下的一廂情願。
但現在的事實告訴他們，林池其實對墨蘭斯有很深的感情。
這種感情對於林長官冷漠禁欲強A的人設形象是絕對崩塌的損壞，可是從某些方面來看，也讓他看起來更加接近正常人。
林池三步兩步地跨越好幾級臺階，不敢置信地伸手觸碰到被強制休眠在半透明設備裏的墨蘭斯。
白金色的長發往一側微微垂落，他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蜷起，支撐著臉側鋒利的線條，嘴角啜著涼薄的弧度，頭頂漂亮的寶石點綴的光耀星辰皇冠，王座的另外一側隨意地擺放著十分冷色系的星海權杖，暗沈的顏色讓人難以升騰起任何反抗的念頭。
他明明“睡”著了。卻依然具備著強大的不可忽視的威懾力。
設備半透明的表面冰冷的溫度透過指尖一直傳遞到了林池的心底。
不安緩緩伴隨著暗潮潛湧。
宋星馳跟在他的後面，小心翼翼地解釋到：“其實陛下從解封離開隔離室以後就一直在過量註射抑制劑，他想把最溫柔美好的一面留給您。就算沒有突發的意外，他也不可能再拖多少時間的……”
林池其實知道Alpha如果真的發瘋會怎麽樣。
作為單身率莫名虛高的軍部，百分之九十都是Alpha的地方，星艦的隔離室力永遠不缺精神狀態異常的Alpha。
就是林池自己，也經常因為被刺激而不得不將自己關進充滿鎮.靜.劑的隔離室裏冷靜。
所以他見過所有瘋A的醜狀。
“黑五星”的人說的話也許是正確的，第二性別為AO的人類比起是人類來，更傾向於本能操控的野獸。
可是墨蘭斯即使是瘋了失控了，他也沒有一點讓林池感覺不舒服的地方。
林池的指尖緩緩滑過冰冷的半透明設備表面，最終握住了設備的把手。
宋星馳的聲音在他身後適時響起。
“林陛下，這個設備一旦打開，將沒有人能夠阻止發瘋的墨蘭斯陛下。”
林池有力的手指一點一點在設備的打開把手上握緊，骨節一點一點地泛白。
“墨蘭斯是什麽時候把自己關進去的？”
宋星馳低頭回答：“大概半天前。”
“嘶……”
林池沈住氣，從目前他可以看到的墨蘭斯的情況裏，他甚至都可以猜墨蘭斯受到“汙染源”的汙染——但是，根據他的經驗“汙染源”的汙染並不會造成這種結果。
汙染的過程一旦開始就不可能結束。
即便隔著設備，慵懶散漫地閉上雙眼沈睡的墨蘭斯，他看起來也沒有一絲異狀。
看起來只是睡著了而已。
可是如果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那墨蘭斯不可能把自己封進設備裏休眠。林池很清楚他的性子，能膩歪在他身邊一天，就絕對不會少一秒。
林池松開握住把手的手，轉身走向一旁跟墨蘭斯一樣的王座。
他沒有辦法在短短的時間裏做出太多的變革，但他可以先穩住目前的局勢。
“宋星馳。”
林池的手輕輕地放在了王座浮飾華麗的雕刻上，有點凍僵的指尖富有節奏地敲擊冷硬光滑的寶石表面。
“去把聯盟的使團帶過來。”
宋星馳本來就對林池的命令保持著絕對的執行力。
“是，陛下。”
……
來自聯盟的使團一踏進會客廳就感覺到了冷意。
顧銘溪跟拉菲特都在其中，只不過各自的位置並不一致。
對於林池，顧銘溪無疑是熟悉的。
但在看見穿上墨蘭斯的軍禮服的林池以後，他還是產生了迷惑。
俊美的Alpha緊抿著淺色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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